全球股市惊现“黑色星期一”：日韩暴跌触发熔断 日元套利交易终结？

　　编者按：

　　全球金融市场剧震

　　在美国经济衰退风险加大和中东地缘政治风险上升影响下，全球金融市场剧烈波动。8月5日，日韩股市遭遇“黑色星期一”，日经225指数收盘下跌12.4%，抹平2024年初至今的涨幅，也创下史上最大下跌点数，超越1987年10月“黑色星期一”的纪录；韩国股市同样大幅下挫，韩国综合指数收盘下跌8.77%。此外，比特币大幅走低，盘中一度跌破5万美元/枚。

　　8月5日，全球股市遭遇重挫，多地股市出现“黑色星期一”。

　　欧美市场中，美股盘前延续下跌，科技和半导体板块领跌，截至8月5日20时左右，纳指期货跌超4%，标普500指数期货跌超3%；欧股低开低走，欧洲斯托克50指数跌超3%，德国和法国的主要股指期货均跌超1%。MSCI亚太指数更是跌超6%，预计将抹去2024年的全部涨幅。

　　亚太区多地股市均出现下跌，富时马来西亚综合指数收盘下跌4.63%，报1536.48点。越南VN指数下跌3.92%，报1188.07点。澳大利亚S&P/ASX200指数下跌293.60点，跌幅3.70%，报7649.60点。日韩股市更是一路暴跌，一度崩盘。

　　日本股市低开低走。截至收盘，日经225指数收盘下跌4451.28点，跌幅12.4%，报31458.42点，日股领跌亚洲市场，而日经指数创下史上最大下跌点数，超越1987年10月“黑色星期一”的纪录。8月5日开盘以来，日经225指数已两度触发熔断机制。日本东证指数则跌12.23%。

　　韩国股市同样惨遭抛售。截至收盘，韩国KOSPI指数跌幅达到8.77%，收报2441.57点，单日跌幅超历史纪录，盘中更是一度触及熔断机制而暂停交易。

　　对于全球股市遭遇大规模抛售，众多分析将矛头指向市场对美国经济的担忧和科技股令人失望的业绩表现。此前高歌猛进的日经225指数较年内跌去近一万点，更是引发广泛讨论。

　　复旦大学金融研究中心主任孙立坚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此轮日股的暴跌主要有三方面原因，一是日股受到美股调整的影响，特别是数字产业板块的调整；二是日本的加息触发了市场获利套现和融资、做空的机会；三是投资者都在等待获利了结盘的结束，探索下一个周期“逢低吸纳”的时机。

　　突如其来的全球股市崩盘原因何在？其中，日本陷入技术性熊市，这对日本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日本股市“惊魂时刻”

　　截至周一收盘，日韩股市均呈现“自由落体”式下跌。相较7月初，日经225指数累计下跌23%，已抹去今年全部的涨幅；韩国综合指数较7月初跌14.7%，为2008年以来的最大跌幅。

　　本轮股市“黑色风暴”缘何而起？瑞穗银行亚洲首席外汇策略师张建泰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上周五公布的美国7月非农就业数据表现疲软，引发外界对美国经济“硬着陆”的担忧，而且美联储有明确的降息预期，市场浓厚的避险情绪传导到日韩股市。渣打中国财富管理部首席投资策略师王昕杰进一步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补充称，“衰退交易”转向的交易形态，会对以出口贸易为主的日本和韩国造成很大的影响，日本拥有较多的周期性行业，在衰退预期升温的同时，日本股票也会受较大的影响。

　　具体来看，日股成分股中权重金融股、科技股、汽车股集体回调，半导体板块成跌势“重灾区”，头部公司东京电子、斯库林、胜高跌超10%。

　　在孙立坚看来，日本股市与美国股市相互联动，因此此前引领日本股市上涨的板块也跟美国趋同，发力点集中在数字产业、集成电路等板块上，当前特别是台积电、英伟达、韩国的三星等都进入了深度调整。“只要这个板块出现调整，那么头部企业所在地区的股市也会出现大的调整。”

　　王昕杰则注意到，在日本加息叠加上美国科技行业波动的背景下，不少资金从日本半导体行业转向银行股票。他分析称，短期来看，日本半导体作为全球半导体的一环受到影响，而在加息的背景下，日本银行业的存贷比有机会实现正向支撑，叠加一直以来的市净率管理，加大派息和回购力度等，股市资金逐步流向日本银行业板块。

　　除了外部的冲击因素，日本股市的“惊魂时刻”也有其自身的因素，最直接的莫过于前几日日本调整了央行货币政策。上周，日本央行宣布加息15个基点，加息规模超过了市场预期的10个基点，这也是日本自今年3月解除负利率政策以来的首次加息。

　　“历经多轮大涨日本股市一直处于高位，日本央行在7月底的加息则给了市场一次进行获利套现和融资、做空的机会。”孙立坚向记者表示，因为疫情后全球流动性不断扩张，市场出现跟风投资的趋势。

　　王昕杰对记者分析称，自加息后日元的升值也对日本股市产生负面影响。他表示，日元大幅升值不仅影响到出口企业的盈利，还给以日元作为融资来源的套息交易带来了较大的影响。“因为日元升值，很多借入日元的交易方成本增加，造成了很多交易方被迫平仓来偿还升值的日元。”

　　受此前日本央行持续宽松货币政策的影响，金融市场存在着两种日元套利交易，一是直接借入低息日元，将日元兑换成美元等外币，投资高息货币的资产；二是海外投资机构借入低息日元放大投资杠杆，投入日本股市，押注股市上涨和日元升值获利。

　　2023年以来，受到“日特估”吸引的海外投资者不断攀升。近期日本交易所集团（Japan Exchange Group Inc．）公布的数据显示，在截至今年3月结束的日本财年中，外国投资者们持有相当于日本股市总市值31.8%的股票，创下1970年有可比数据以来的最高水平，当时他们的持股比例仅为4.9%。个人投资者最新占比则为16.9%，金融机构占比约28.9%。

　　但在日股的暴跌潮下，作为日本股票主要买家的海外投资者正在转向。东海东京Intelligence Lab的市场分析师安田秀太郎表示：“海外投资者在‘安倍经济学’初期因日本央行的金融宽松政策大举买入，现在日本央行加息成为了重要的转折点，这种趋势可能正在逆转。他们不仅在抛售期货，也在抛售现货股票。”

　　与此同时，个人投资者也在借机变现。au Kabucom证券的市场分析师山田勉表示：“近期的急跌导致追缴保证金的义务增加，个人投资者的变现抛售在扩大。”

　　不过在孙立坚看来，这或许只是资本短期的流向。他表示，一部分投资者或是在等待这次调整结束，实现“落袋为安”后，等待股市触底后再进场。

　　日本央行的算盘

　　日股从高歌猛进到进入调整期，有分析人士指出，日股已经进入技术性调整区间。

　　有分析认为，后续日股止跌也不足为奇，因为目前日股的价格还是相对便宜。8月2日，证券公司的股票分析师们根据2024财年的预期利润计算得出的日经平均指数构成股票的整体市盈率（PER）为14.9倍，低于安倍经济学以来长期上涨行情的平均15倍水平。日本生命基础研究所的井出真吾表示：“从估值角度来看，现在的价格相对便宜，不过如果美国股市再次大幅下跌，日本股市可能会受到连带影响。”

　　与日股下跌不同的是，日元兑美元汇率不停飙涨。截至北京时间8月5日18时，日元兑美元汇率为1美元兑142.13日元，较7月初升幅达11.6%，创1月初以来新高。

　　如此截然不同的走向，皆因“安倍经济学”早已催生出日本股市向好和日元贬值同时并存的局面。长期宽松的货币政策下，日本是利率洼地，全球投资者得以通过低息获得低成本的资金，投入日本股市，增量资金和日本股市之间互动良好，进一步支持了日本股市向好。

　　但日本加息会增加拆借日本资金的成本，再叠加日股震荡，以往“日元贬值，日股向好”的循环局面可能会被打破。

　　孙立坚向记者分析，短期内因为日股下跌而流出的，并不是日本央行所关注的长期资本。

　　日本央行看重的是长期资本的流入帮助日本经济走出通缩，央行方面的逻辑是只要经济走出通缩，那么日股将更具有抗跌性，来维护自身的长期资本并以此打造日本新经济引领的新生态，解决日本的产业空心化问题。

　　谈及“长期资本”，孙立坚表示，熊本的智能产业全球生产基地建立之后，英伟达和台积电等企业都将在日本投资，日本想借此重新打造全球价值链，使长期资本不断进入日本。他表示，正因为植田和男相信长期资本正逐步进入日本，所以他才会选择在美联储降息前实施加息。

　　孙立坚进一步强调，当前日本政府的首要目标是盯住物价，“加息使日元升值，这将很好地解决输入性通胀高企的问题，实现名义收入的上涨，释放日本国内的消费力，从而提升经济的活力。”他认为，如此一来就有助于实现日本政府的逻辑，即一旦民众的实际收入上涨，企业业绩就会上升，从而提升国内消费，并进一步实现物价上涨，企业估值提升的良性循环。

　　早前日本央行实施加息还有一个直接原因，就是日元持续跌跌不休导致进口成本上升，叠加日本国内消费持续疲软，使得日元贬值的弊端早已超过了贬值的好处。王昕杰表示，在日元升值的背景下，未来央行的口径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转向宽松，但当前通胀仍在上行，这种可能性正在降低。

　　“股市跌，日元涨”会持续多久

　　就目前来看，市场的走向一如日本央行所计划的那样，但后续日元和日股的走向仍是未知数。三井住友银行经济学家Ryota Abe表示，日元走强将拖累日经指数，因为企业利润率将下降，许多企业完全没有预料到日元会如此急剧和突然地上涨。

　　“加息的短期效果似乎‘利空’日本的出口产业和外向型企业的回流，但不能认为加息会增加企业的融资成本，因为日本企业在市场的‘造血’能力也很强。”但同时，孙立坚也向记者表达了对“日元涨，日股跌”现象若出现长期化的担忧。

　　孙立坚认为，当前日股是否会重回日本泡沫经济崩溃时的情形，主要取决于两点因素：一是，美股调整是否会变成危机，若美股的IT板块出现“泡沫”破灭则会影响到日本的新兴产业的发展前景，甚至有可能导致这些日本的新兴产业停摆；二是若美国前总统、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特朗普赢得美国大选，很可能会再度主张把产业链供应链搬回美国，那如此就会影响日本高新技术企业的走向，悲观的话日本将重新进入通缩经济。

　　短期来看，美国就业数据不佳叠加上市场不满意美国科技股财报，成为本轮全球股市动荡的主因。但王昕杰认为，未来全球股市的走向不至于过于悲观，“市场忽略了美国科技股‘七巨头’比如苹果盈利仍超过市场预期，我们认为等到全部科技巨头公布季报和公开盈利数据后，由财报带来的不利影响可能会有所降温。”他表示，当前的恐慌情绪导致的资产波动还是短期影响，展望全球股市未来的走向，还要继续观察美国宏观数据的表现。

　　牛津经济研究院（Oxford Economics）日本首席经济学家长井滋人（Nagai Shigeto）也认为本轮股市暴跌是市场反应过度。他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市场过度担忧美国发生经济衰退，其次是日元升值过猛，随着市场对美国经济的过度悲观情绪逐渐消散，预计日元会逐步呈现贬值。（实习生许嘉烨对本文亦有贡献）